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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堂口的烟纸店
  旧时上海的弄堂口都有一爿烟纸店,最早认识世界上有各种好吃的东西,我是在烟纸店的瓶瓶罐罐中晓得的。
  至今,我还记得我家弄堂前后有八家烟纸店。这些烟纸店从来就没有店名,也没有招牌。早上五、六点钟就卸门板开店,大都要到晚上九、十点钟才打烊。从年初一开到年三十全年无休。烟纸店面积都不大,前半间做生意,后半间生活,阁楼上睡觉。
  烟纸店里有几只老旧的玻璃柜台,上面一排排的大口玻璃瓶中放着五花八门的食品,盐津枣、弹子糖、陈皮条、橄榄、水果糖,吸引着无数弄堂小孩的眼球。烟纸店还卖草纸、肥皂、火柴、香烟、邮票、练习簿等。店里还排着几只老酒瓮,坛口盖的是用棉絮缝制的密封盖子,旁边搁着几把竹制酒舀。母亲常叫我拎着瓶子去拷烧菜用的黄酒,丁老二会用长柄酒舀舀出黄酒,在瓶子上装个小漏斗,将黄酒直接灌入瓶中。
  烟纸店柜台的下面一格,摆放着各式香烟。有八分一包的“生产牌”,一角三分的“勇士牌”,二角二分的“劳动牌”,二角八分的“飞马牌”,三角八分的“大前门”,四角二分的“牡丹牌”。那时香烟还可拆零卖。有时,父亲给我七分钱让我帮他买回五根“飞马牌”香烟。父亲上班之前,总是要到丁老二的烟纸店买上一包“勇士牌”或“劳动牌”香烟,点燃后猛吸一口才会走出弄堂乘13路电车上班。
  烟纸店来得最多的是弄堂里的小孩。店内有文具卖,那时读书写字买本练习簿、大楷簿、毛笔砚台等不用出弄堂的,烟纸店里全能“搞定”。但真正吸引我们的不是文具,而是店里的玻璃瓶中的各种糖果、零食。我常去大饼店对面的那家烟纸店买彩色弹子糖吃,店里老板拿出一块印糕板似的小插板,上面有密密麻麻的小孔。他拿插板往瓶中的弹子糖里一插,小孔填满了,正好是二十粒,卖一分钱。
  母亲还经常差我去烟纸店买洗衣服用的“五洲固本肥皂”和红色的药水肥皂。丁老二总是从积木似的肥皂塔上拿下一条肥皂切下半块给我。店堂里总是弥漫着一股烟、酒、肥皂、酱油浑浊的味道,一种家家烟纸店里特有的气息。
  烟纸店夏天还有一棒冰箱放在店门口,有时是两只大口保暖瓶,棒冰箱里是破棉絮包着的棒冰、雪糕和冰砖。丁老二经常会在晚饭后贱卖断棒冰,四分一根的赤豆断棒冰只卖三分,断成三截的只卖二分。我与弟弟会早早守候在店门口,抢先买得,如获至宝,虽不能舔吮,却能大口咬着吃,也算“过把瘾”。
  有人买好香烟,手肘撑着玻璃柜台抽根香烟,与丁老二嘎嘎讪胡,顺手扔给他支香烟。丁老二接住后还给了他。他怕人家说他放到拆零的香烟中卖。
  冬天,常有几个拄着拐杖的老太老头在烟纸店门口孵太阳、聊家常。岁月悠悠味道浓,烟纸店是上海弄堂的一种符号,它承载着弄堂人的无限情怀。忘不了弄堂口烟纸店那抹昏黄的灯光。陈建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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