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盘情缘

□宋开峰

2024年09月20日 字数:1713
  我的家里珍藏着两把算盘。一把是黑色的,上两珠、下五珠共17列的大算盘;一把是土黄色的,上一下四宫“五珠”的小算盘。
  那把大算盘当年可是我母亲的宝贝。母亲是上世纪五十年代的老高中,又是学校的优级生,在当时的农村可是妥妥的“文化人”,于是自然而然地成了队里的现金保管。就这样家里有了一把足以让别人羡慕的新算盘。听母亲说,算盘曾有“第五大发明”之美誉,只有中国才有。由于算盘制作简单,价格便宜,运算方便快捷,自古以来就被人们普遍采用,成为了国粹。无论是供销社、收购站、商店,甭管多复杂的账务,没有算盘打不出来的。那时候,不知道多少个夜晚,看着母亲戴上眼镜,在如豆的灯光下“噼里啪啦”整理现金账务,慢慢地竟也喜欢上了算盘和珠算,并且时常学着电影里眼镜架在鼻梁上的账房先生,五指抓住档杆,“啪啪”甩出个清算盘的动作来。
  后来,上了小学,有了珠算课,从小能接触到算盘的我便有了先天优势,一是耳濡目染,对珠算的基本技巧已经了然于胸;二是这把算盘经过母亲和我的洗礼,已经圆润顺溜了许多,熟悉好用。于是,那时候在珠算课上自己也小出了一把风头。
  或许是冥冥之中的缘分,上世纪九十年代初,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中,我考进了从没接触过的银行。从此,便与算盘有了不解之缘。
  那时候,银行还是手工操作,没有计算机也没有发达的网络系统,金融机构里员工记账全靠那把小算盘。在工行,“铁款、铁账、铁算盘”更是一种传承和必修课。新员工入行,“第一要务”就是学会打算盘。那个时代的银行人,没有一个不是从珠算法则中死记硬背中过来的,“一上一、二上二”到“三十六个钱”(从1加到36)、“一百个钱”(从1加到100),再到“二一添作五”、“三一三十一”的九归九除。而我和其他的新同志得先从“16875”练起,在算盘上先摆上“16875”,然后再加“16875”、再加“16875”……我也有了一把自己的算盘。那算盘有五个珠子,其中横梁上面只结一个珠子,横梁下有四个珠子,算盘的左边顶部是一个按钮和二根铜条组成的清盘器,个头也比老算盘小了一大截,非常称手。
  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第一次被震撼,还是那次技术比赛单位“铁算盘”的惊艳表现,但见她两只手各占据算盘的一端,两只手同时飞指动珠,无论是累计同一套数字,还是两个人同时报给他两套不同的数字,她两只手各拨各的珠,各算各的账,两只纤手在算珠上游走,如同一位高超琴师,弹奏出一个个美妙的音符,手指、凭证翻飞间,结果不差分毫,让我大开眼界。
  那时候,工行成立还不到十年,年轻人多,谁也不想落后。为了练就高超熟练的技能,虽不至闻鸡起舞,但“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却毫不为过。练珠算,最难熬的是冬日,那时家里还没有暖气,为了练功,就找个罐头瓶或用瓷水杯灌上热水把手捂热了再打。夏日手上出汗湿漉漉粘嗒嗒,算盘珠子容易不听话,这时候就需要抹点滑石粉了。
  在练习过程中,为了提高计算速度,师傅教我们采用珠算与心算相结合的方式。练习心算需要写,不仅写的速度要快,还必须清晰准确,十二位数字在四秒内写完。常常是一支圆珠笔,早上笔芯还是满的,到晚上就写光了。后来,因为工作需要,我从事了文秘等工作,但练就的把式技能始终还在。
  记得参加工作后的第一个年终决算。那天,外面寒风凛冽,滴水成冰。东北风裹挟着雪粒从营业室北门的缝隙里肆无忌惮地撞入。营业室里,每个人的桌上都堆满了各种传票和报表,从事年终决算的前辈们不停地打印报表、敲打算盘,对账声,以及美妙无比的算盘声,大家忙得不亦乐乎,一直到半夜12点多轧完账才“鸣金收兵”。收官之后,大家在单位食堂欢聚一堂,推杯换盏,欢声笑语,尽情享受收获的喜悦,全然忘却了决算的辛劳。
  时代在发展,科技在进步。如今,随着计算器、电脑乃至智能手机的兴起和普及,算盘这一中国的国粹也逐渐被现代化的计算工具淘汰了,键盘取代算盘,把金库建在计算机里,把钞票存在数据库中,使资金流动在计算机网络上。过去办一笔业务需要几分钟,如今几十秒钟就全部搞定;过去汇一笔款要十天半个月,现在实现了即时到达。自助银行、夜间银行等遍布城市的每个角落,网上银行、手机银行、自助终端也已走进了千家万户。但那两把算盘却始终存储在我的内心深处,历久弥新。因为那里面不仅有我难忘的印记,更浸满了一份传承和情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