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进大寒，一股寒潮便铺天盖地席卷而来。汉江畔的襄阳，大雪、暴雪、冰冻的预警不断刷屏。
　　元月十九日一早，幼儿园便通知停课两天，不到五岁的外孙小淘被“猫”在了家里。傍晚时分，一场大雪便纷纷扬扬地落了下来，一夜不曾停歇。
　　清晨，是被雪光与鸟鸣轻轻唤醒的。小淘一睁眼，便骨碌着扒在窗台上，惊喜地喊道：“好大的雪呀！”随即，他像只粘人的小尾巴总缠着我：“姥爷，我们去堆雪人吧！”
　　翻开电子相册，上一次陪小淘玩雪，还是2023年一月，在楼顶那薄薄一层雪上，那也是唯一的一次。这些年，暖冬常伴，下雪的日子少得可怜。那回的雪勉强能抓成团，小淘分明没玩尽兴，还念叨了很长时间。
　　小淘三两下啃完一片面包，便又开始催促：“姥爷，快点吧！”我笑着说：“晚点儿，太冷了，零下五六度呢。”可小淘哪里等得及，好几次都踮着脚想去开门，要一个人跑上楼顶。我实在不放心，只好穿戴好厚厚的防寒衣裤和棉鞋，陪着急不可耐的他，一步步登上楼顶。
　　一脚踏出楼道门，眼前的景象便让我们眼前一亮。好大的雪！白皑皑的一片，连楼顶的太阳能热水器，都像盖了一床蓬松的棉絮被。脚踩下去，“咯吱”一声，雪便没过了脚踝，足有半尺来厚。小淘像只出了笼的小鸟，欢呼着蹦跳起来，笑声清亮得像风铃。
　　我找来一把铁锨和一把小铲，朝他喊：“小淘，别疯跑啦，我们先堆个雪人！”说着，我便用铁锨铲起雪，拍了拍，踩了踩，却发现这雪是松松散散的粉末状，一点粘性都没有，任凭怎么摆弄，都捏不成坨，更别提滚雪球了。小淘也学着我的样子，拿着小铲这儿铲一下，那儿拍一下，小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爷孙俩忙活一阵子，总算是攒出了一个矮墩墩的雪身子。可想要给雪人安个脑袋，雪块却“簌簌”地直往下掉。我正犯愁，眼角瞥见楼角处，孤零零地躺着一个废弃的陶罐，赶紧把它提溜着垛在雪堆上，又在陶罐四周培了些雪，算是一个小雪人的雏形。
　　就在这时，小淘姥姥送上来一根胡萝卜。小淘眼尖，立刻欢呼着接过来，小心翼翼地把胡萝卜插在陶罐中央，当作鼻子。我端详片刻，又在“鼻子”两边的陶罐口沿上，轻轻掏出两个小圆孔，恰似一对黑幽幽的眼睛。再寻来两根细树枝，往雪身两侧一插，当做雪人的胳膊。一个算不上惟妙惟肖，却透着几分憨态的小雪人，就大功告成了。小淘兴奋极了，拉着我在雪人旁摆着各种姿势拍照，小脸蛋冻得通红，笑容却比阳光还要灿烂。
　　玩兴正浓的小淘，又开始发挥他天马行空的想象力：“姥爷，我们堆个雪宝（电影《冰雪奇缘》角色），或是堆个长城吧！”我连忙解释：“这雪太松散，堆不成雪宝，不过堆座小长城倒是可以。”于是，铁锨和小铲交替起落，在雪地里，一道逶迤的、雪白的“城墙”，在爷孙俩的手下蜿蜒开来。
　　雪还在稀稀拉拉地飘着。我们追着、闹着，你扔我一把雪，我砸你一团雪，雪仗打得热火朝天。末了还玩起“坦克车”的游戏，爷孙俩一前一后，在雪地上踩出一串深深浅浅的人字形脚印，一步步缓缓挪动，笑声在空旷的楼顶回荡，惊走了一只正准备驻足觅食的斑鸠。
　　雪地里的时光，总是过得飞快。小淘的脸蛋、耳朵，早已冻得像熟透的红萝卜，可任凭我怎么喊，他都赖着不肯走，嘴里还嘟囔着：“不嘛，姥爷，再玩一会儿！”看着他在雪地里撒欢的模样，我的眼前忽然浮现出儿时的光景——也是这般大雪纷飞的日子，我和小伙伴们在稻场上、田野里，堆雪人、溜滑冰、打雪仗，甚至还敲屋檐下的冰凌，那种无忧无虑的快乐，至今温暖在心。
　　直到姥姥再三喊叫，小淘才恋恋不舍地跟着回家。一进门，姥姥便惊呼起来。原来小淘的鞋袜、裤脚、手套，早已被雪水浸透，尽管头顶冒着热气，可小手、耳朵、脸蛋冻得红扑扑的。姥姥一边心疼地嗔怪，一边拉着小淘到暖气片上暖手捂脚。
　　可小淘的心思，还留在楼顶的雪地里。他裹着毛毯，仰着红扑扑的脸蛋，还一个劲儿地央求：“姥爷，我们下午再上楼顶堆雪人啊！”
　　我望着窗外依旧飘飞的雪花，笑着点了点头。雪还在下，而童年的快乐，也像这雪一般，纷纷扬扬，落满了岁月的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