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舞翩翩拂诗意

□白来勤

2026年03月13日 字数:2671
  “几处早莺争晓树,谁家新燕啄春泥。”春回大地,万象更新,双双燕子,翩翩归来。这春的使者,衔泥垒窝在屋檐下,翩翩起舞于春风中、穿梭于柳浪间、追逐于阳光下,引得诗人兴致大发,留下燕诗篇篇,给人以美的享受和思想的启迪。
  以燕入诗,在我国文学史上源远流长。早在两千多年前我国第一部诗歌总集《诗经》中,就有“燕燕于飞,差池其羽”“燕燕于飞,颜之顽之”“燕燕于飞,上下其音”等诗句,爱国诗人屈原也由衷赞美燕子“燕翩翩其辞归兮,蝉寂漠而无声”。就连晋代诗人陶渊明都在其《拟古》诗中这样描写燕子:“翩翩新来燕,双双入我庐。先巢故尚在,相将还旧居。”到了唐代,描写燕子的诗就更多了,给人印象最深的是郑谷的《燕》,诗中写道:“年去年来来去忙,春寒烟暝渡潇湘。低飞绿岸和梅雨,乱入红楼拣杏梁。闲几砚前窥水浅,落花径里得泥香。千言万语无人会,又逐流莺过短墙。”在词盛的宋代,吴文英的《双飞燕》最著名:“杨柳岸,泥香半和梅雨。落花飞软,戏促乱红飞舞。多少呢喃意绪。尽向日,流莺分诉,还过短墙,谁会万语千言。”这些诗词把燕子轻盈的姿态、悦耳的呢喃描绘得妙趣横生。
  燕,学名为莺,又名玄鸟,迭名燕燕,俗名燕子。在我国常见的有家燕、白腰雨燕、金丝燕、针尾雨燕等种类。家燕喜欢在室内栋梁间或房檐下筑巢,其姿态美观,鸣音动听,品德高洁,情深意浓,是人类的好朋友。历来喜欢与人同室而居,和睦共处,深受人们的疼爱和保护。
  燕子是人类的益鸟,捕捉害虫的能手。燕子体型细小,羽翼尖长,飞行敏捷,喙短而扁,口裂很深,嘴有黏液,善于在飞行中捕捉害虫。飞行最快的针尾雨燕,时速可高达二三百公里。一只燕子每天可吃掉一千只以上的害虫。它在育雏期间,捉虫更为勤快,每天喂小燕二三百次。白居易曾写过一首赞扬母燕喂子的诗:“须十来往,犹恐巢中饥。辛勤三十日,母瘦雏渐肥。”写出了母燕爱子之深情,育子之艰辛,灭虫之功绩。据统计,一窝家燕在半年中能吃掉五十万至一百万只害虫,如金龟子、蛾类、蚜虫及蚊蝇等,是农作物的“天然卫士”和人类的“良朋好友”。
  燕子还是出色的气象预报员。下雨前,空气里含水量增多,昆虫身上沾上水蒸气,翅膀潮湿,飞不高,燕子便贴近地面飞行捕捉它们。“燕子低飞蛇过道,大雨不久就来到”的农谚,便是称赞燕子在预报天气中的作用。
  “似曾相识燕归来”“燕子归来寻旧垒”的诗句充分说明燕子有恋旧情结,这是燕子的习性,更是它惹人喜爱的重要原因之一,连学龄前的小朋友都会唱“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来这里”这样的歌曲。燕子是春归秋去的候鸟,秋天去南洋群岛甚至非洲一带过冬,春天又从那里飞回来。这个规律,几千年前人们就掌握了,并把它当作物候来指导农事。
  且不说唐武元衡《归燕》中描述“春色遍芳菲,闲檐双燕归。还同旧侣至,来绕故巢飞”景象,也不论宋梅尧臣《咏燕》中抒发“前时春社毕,今日燕来飞。将补旧巢缺,不嫌贫屋归”的感悟,但就是南宋刘子军在《燕子》中“燕子营巢得所依,衔泥辛苦傍人飞。秋风一夜惊桐叶,不恋雕梁万里归”的几句惊叹,就把燕子思念旧情、勤劳勇敢,写得情真意美,令人拍案叫绝。
  燕子不仅恋旧,也能识旧,只要主人能够保护好它的旧巢,它在来年就会不远万里按时归来。有研究认为,这一方面是由于燕子有着精妙的导航器官和惊人的记忆力;另一方面是补旧巢比建造新巢省时省力。这也提醒大家在秋末燕去之后,尽量注意保护好它的旧巢,如此一来就会大大减轻它们归来后重新建巢的体力消耗,使之有更多的精力去专心捕虫,哺育后代。这样,它与主人的情感也就会更加亲近,恰如唐代杜甫《归燕》诗中所说:“故巢傥未毁,会傍主人飞。”
  由于燕子有归旧巢的特征,因此它被人们誉为“情鸟”,还说它能传书带信。唐时有个名叫任宗的人久出不归,妻子郭绍兰非常思念他,以致相思成病,向燕子倾诉衷曲,并将一首诗系于燕子的足上。想不到这只燕子真的在异地他乡把任宗找到了。而王安石的诗:“马上逢归燕,知从何处来。贪寻旧巢去,不带锦书回。”温庭筠的词:“万枝香雪已开遍,细雨双燕。雁门消息不归来,又飞回!”表面上都看似在嗔怪小燕没给自己带来音书,实则借燕寄情,道尽思念绵长。
  燕子之所以被人们誉为“情鸟”,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是燕子总喜欢成双成对地飞翔、筑巢、居住。唐翁宏《春残》中的“落花人独立,微风燕双飞”、鲍照《咏双燕》中的“双燕戏云崖,羽翰始差池”和欧阳澥《燕》里的“翩翩双燕画堂开,送古迎今几万回”等诗句,都描写了燕子喜欢成双而居、双宿双飞的习性,借以说明燕子恩爱情深,营巢育雏,此唱彼和,宛如一个温暖的小家庭。正因此,人们把恩爱夫妻比作“燕侣”,而情侣们也以“燕”互喻,比作“双飞燕”。古诗《东城高且长》中就曾这样写道:“思为双飞燕,衔泥巢居屋。”李白的“双燕复双燕,双飞令人羡”、南朝梁诗人萧纲的“愿得长如此,无令双燕离”等诗句,不仅反映了燕子双飞的幸福快乐,也表达了诗人愿天下有情人如双飞之燕、永不分离的殷切期望。
  燕子与人为善,和睦共处。宋诗人汪藻在《漫兴》中这样描写燕子:“燕子年年入户飞,向人无是亦无非。来春强健还相见,送汝将又一归。”年年入户,无是无非,常常相见,喜送喜迎。
  “往来梁上燕,相顾却情亲”就是宋吕本中在其诗作《兵乱后杂诗》里描述自己看到燕子,便有一种亲切之感,仿佛见到了久别亲人般的亲切感受。“只愁去远归来晚,不怕飞低打着人”则是宋陆游在其诗作《燕》中述说自己像关心自己出外玩耍的孩子那样牵挂着燕子,生怕它“低飞打着人”,表达了希望它不要有任何闪失的情怀。“熟知茅斋绝低小,江上燕子故来频。衔泥点污琴书内,更接飞虫打着人。”这是杜甫在《绝句漫兴》中向世人诉说,一对燕子衔泥筑巢时不小心把他的琴书弄脏,口中的飞虫掉落还打着了他的故事,诗人非但没有生气怪罪,反而因燕子不嫌自家“茅斋绝低小”而倍生喜爱之心。
  唐代诗人秦韬玉在《燕子》中把燕子与人的关系写得更是生动有趣:“不知大厦许栖无,频已衔泥到座隅。曾与佳人并头语,几回抛却绣工夫。”一只燕子竟然飞进了深闺之中,落在了绣花少女的肩头,亲昵地与女主人细语呢喃,长久不去,以至把女主人手头活都耽误了。而老电影《芦笙恋歌》的插曲里如诗如画的唱词更是令人难忘:“燕子双双飞上天,我和阿哥(妹)打秋千,秋千荡在晴空里,好像燕子云里穿。”将青年男女你侬我侬的场景刻画得栩栩如生。
  以燕入诗,借燕抒情,值得一提的是唐代诗人刘禹锡的《燕》:“朱雀桥边野草花,乌衣巷口夕阳斜。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诗人以燕为喻,写世事变迁、沧海桑田,于寻常景物中寄寓历史兴替之思,以小见大,含蓄隽永,堪称千古绝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