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味螺蛳千般趣

□徐 新

2026年03月27日 字数:1399
  “清明螺,赛肥鹅。”清明前后,正是河塘里的田螺肉质最为肥美的季节,不论怎么个吃法,都是美味。
  文坛美食家汪曾祺先生在《故乡的食物》一文中说:“我们家乡清明吃螺蛳,谓可以明目。用五香煮熟螺蛳,分给孩子,一人半碗,由他们自己用竹签挑着吃。”田螺虽四季可食,但是清明前后的螺肉最美味。春日暖阳下,水草丰盛起来,清明前后的雨水使水里的微生物变得丰富了,这些都为田螺的活动和生长提供了优渥的条件。俗语云:过冬的田螺遇春水——扬眉吐气,此时,瘦了一冬的田螺最为鲜活。而待清明过后,螺蛳便孕育幼螺,此时再食,满嘴小螺蛳壳,味道也大不如前。
  我自幼生活在农村,周边河塘、稻田纵横,自然是田螺的聚集之地。田螺素有“盘中明珠”之称,在那个物质匮乏的年代,餐桌上来一盘田螺,也足以让我们大快朵颐、心满意足。一场春雨后,田螺纷纷集群蠕动,我们就拎着竹篓,来到稻田边、卷起裤腿,弯下腰,将双手伸到水田里随便摸上一阵,一把田螺就到手了;或者顺着人们洗菜淘米的水桥阶梯往下走,探出手在水中石阶的侧面或底部顺势抹过去,一排田螺尽在手中,时间不长,小竹篓里面也装满了。
  田螺烹调前,要用清水反复清洗外壳,再放入清水中漂养一两天,直至田螺体内的泥沙、污物全部排净为止。田螺洗净后,用钳子剪去螺尾洗净后烹炒,不然无法啜吃。有传闻说美食家苏东坡不会吮吸田螺,用尽内功也无法吮出螺肉,只好用针挑着吃,故留下了“东坡食螺——慢慢挑”的趣话。究其原因,就因为他没有将螺尾剪去。
  烹食田螺方法众多,可以炒、煮,也可以将田螺煮熟之后,挑出螺肉后或拌、或炒、或炝,而酱爆田螺以其方法简单、色香味浓深得人们青睐。起油锅后,将洗净的田螺倒入锅中,铲子随即挥动起来,上下翻炒,颇有“大珠小珠落玉盘”的气势,随后放入姜片、料酒、葱花、糖、酱油等佐料,加适量清水即可。五六分钟后,香味从锅盖的缝隙间飘了出来,待田螺的厣片盖脱落了,就可以起锅了。那时候,我们除了津津有味地将田螺吃完,就连汤汁也会拌着米饭一扫而空,现在想来还口齿生津。难怪北宋文学家曾巩吃了白笋炒青螺后,欣然写下了一首诗:“红帘彩舫观者多,美人坐上扬双蛾。断瓶取酒饮如水,盘中白笋兼青螺。”清代的李渔是这么评说笋的:“此蔬食中第一品也,肥羊嫩豕,何足比肩!”笋与青螺相搭,无疑是绝配,那滋味,鲜到极致,直抵灵魂。
  吃田螺肉也是一个技术活,但是老饕们吸食田螺的动作却如行云流水般流畅,他们轻轻捏起一只田螺置于唇齿之间,嘴唇迎上裹住田螺口,轻轻一嘬,鲜美的螺肉带着汤汁应声入口,在咀嚼紧致肉感的螺肉时,也享受着吸食本身带来的乐趣。偶有螺肉不听话,他们会用筷子头将螺肉往里面挤,然后对准螺蛳口用力一嘬,螺肉乖乖地出来了,把“欲擒故纵”法用得淋漓尽致。我们小时候没有掌握“嘬”的要领,而且气力不够,所以常用牙签等尖头之物刺入螺身挑着吃,可即便如此,也不影响我们吃田螺的兴致。
  田螺是家常小菜,尤其是在当年的困顿年代,更是百姓餐桌的一道至味。如今,丰富的美食却依然难挡人们吃田螺的热情,酱爆田螺也成了夜宵下酒的“网红”,“香螺酌美酒,枯蚌借兰肴”的场景比比皆是。明代诗人伦文叙有诗云:“炒螺奇香隔巷闻,羡煞神仙下凡尘。田园风味一小菜,远胜珍馐满席陈。”这远胜珍馐的乡间田螺充满着人间烟火气,早就征服了人们的味蕾。其实,吃田螺不在乎肉多肉少,那一嘬、一咬、一嚼、一喝之间,不仅品到了舌尖上的美味,更体味到了寻常生活的恬淡与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