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商银行理财突围之路

2026年06月16日 字数:2930
  在理财收益普遍承压下,部分农商行逆势上调业绩比较基准,背后是中小银行在规模焦虑与转型路径间的艰难抉择。
  本报综合报道 在资产端收益率整体下行、理财收益普遍承压的背景下,下调业绩比较基准已成为行业主流选择。但近期,部分农商行却走出反向行情,逆势上调业绩比较基准。这一举动看似主动让利,背后却另有深意。
  有业内人士认为,此举核心目的是稳住理财规模,避免因规模缩水而被迫抛售资产。更深层的原因在于,与持牌的理财机构相比,银行受制于全行统一授信的隐性壁垒,投资范围受限、资产流动性较差,一旦遭遇赎回极易陷入负反馈循环。
  值得注意的是,江苏和浙江地区的农商银行正在以改制后组建的农商联合银行的名义申请理财子公司牌照。
  多位分析人士指出,农商联合银行模式可集中全省农信资源形成规模效应,但在资本实力、专营能力与风控体系等方面仍面临考验。
  逆势上调稳规模
  广东顺德农商行近期公示,拟上调三款理财产品的业绩比较基准。其中,“顺享7天持有开放式净值型理财产品”由1.45%—1.55%上调至1.50%—1.55%;“顺享266天稳利低波开放式净值型理财(1期)”A份额由2.00%—2.15%上调至2.05%—2.20%;“精英理财顺享1年开放式净值型理财产品”由2.10%—2.30%上调至2.20%—2.30%,整体上调幅度5至10BP(基点)。
  “大概率是为了稳住规模。”华东某理财机构负责人表示,如果理财规模下降,银行手上的资产就要被迫卖出,那才是真正的问题。他进一步分析,5个BP对业绩达标压力并不大,今年上半年债券市场表现较好,为产品运作提供了支撑。
  一名券商分析师解释了背后的原因:“跟理财机构不同,银行资管部买债券需要纳入全行统一授信。这意味着,在信用债上,农商行只能投与本行有贷款关系的企业所发行的债券,非授信企业发的债券买不了。”也就是说,持牌理财公司不受母行全行统一授信的约束,在债券配置上更为灵活,可以更自由地投资利率债以及非授信企业发行的高等级信用债。这类资产流动性相对较好。即便遇到赎回,也能优先卖出这些品种,折价小、冲击低。
  而农商行被圈定在“授信朋友圈”内,可选标的有限,天然更倾向于持有到期而非交易。一旦被迫卖出,折价率可能很高,进而触发净值下跌、客户赎回的负反馈循环。
  联合申牌破壁垒
  近年来,农信系统改革正加速推进,浙江、山西、四川、广西、江苏、江西、贵州等省相继组建农商联合银行,省农商联合银行承继了省联社对全省农商银行系统的管理职能。该模式可使全省的农商银行联合成一个体系,形成合力。若江浙地区省农商联合银行申请理财子公司牌照成功,无疑将给其他地区类似机构带来希望。
  部分地区省农商联合银行规模不小。比如,浙江农商联合银行下辖82家县(市、区)农商银行、农信联社,到2024年4月末,全系统各项存款余额4.74万亿元,各项贷款余额3.62万亿元。
  江苏省农商银行系统资产总额在截至2025年6月末达5.04万亿元,存、贷款余额分别为4.13万亿元和3.25万亿元,存贷款余额均居省内银行业首位。
  不过,对于成立不久的省农商联合银行而言,可能还面临理财专营业务部门运营3年以上的门槛。《商业银行理财子公司管理办法》规定,作为理财子公司控股股东的商业银行应设立理财业务专营部门,对理财业务实行集中统一经营管理;理财业务专营部门连续运营3年以上。
  成立于2022年的浙江农商联合银行,其官网组织架构图显示该行设立了资产管理部。去年成立的江苏农商联合银行在2025年度报告中关于该行组织架构设置情况的描述中并未提及资产管理部。
  国信证券非银金融研报分析指出,省联社或省农商联合银行申请理财子公司的优势方面,一是有助于减轻信贷需求不足带来的“资产荒”压力;二是农商行所在区域利率市场化还在加速,还有增量的负债来源;三是农商行中间业务收入不足,有助于增加中间业务收入来源。
  不足方面,一是银行特别是农商行依然抱有“存款等负债端资金不能流失”的传统观念,可能会担心理财对存款的部分替代;二是整个农村金融的负债端整体风险偏好较低,风险承受能力和抗波动能力不足。
  转型抉择谋长远
  站在行业变革的十字路口,农商联合银行探路申请理财牌照,触及中小银行财富管理转型的核心命题——是迎难而上争取独立牌照,还是顺势而为深耕代销合作?业内人士认为,这背后牵动着区域理财市场格局的重塑。
  从积极方面看,一旦有中小银行或联合银行成功获取理财牌照,将为行业注入新变量。东方金诚部门高级副总监朱萍萍指出,目前,32家已获批的理财公司中,6家国有大行、12家股份制银行已全部拿到牌照,全国性银行的理财公司布局已基本完成,市场集中度较高。中小银行的加入,一方面将打破现有格局,在区域市场形成差异化竞争,缓解集中度压力;另一方面将重塑渠道格局,丰富代销生态。未持牌机构将有更多差异化的代销选择,而非仅依赖少数几家大型理财公司的产品,产品供给端的多样性亦将得到提升。
  普益标准研究员董丹浓进一步分析称,若中小银行成功获取理财牌照,可能分流部分客户和资金,促使市场参与者调整策略。在产品设计和服务模式上,中小银行更注重本地化、差异化创新,能够增强行业在理财业务领域的创新活力。例如,开发更多针对小微企业、农户的定制化理财产品等,从而为理财市场注入特色化的供给。
  但硬币的另一面是风险。“从长期来看,中小银行深耕区域市场,通常对当地客户的投资偏好和风险承受能力有更深入的理解。若能在发挥区域特色的同时,妥善平衡业务发展与风险管控,将有助于推动差异化竞争并丰富市场供给。但是,如果在资本实力、公司治理、投研能力、风险管理水平及系统建设尚未成熟的情况下盲目扩张,可能会加大信用风险、流动性风险和操作风险,并进一步推升区域性金融风险。”惠誉评级亚太区金融机构评级董事薛慧如说。
  在北京财富管理行业协会特约研究员杨海平看来,对大多数中小银行而言,转型代销是最现实可行的出路,整体符合行业发展方向。中小银行加快代销业务布局是应对净息差收窄的战略举措。在当前的货币政策导向下,商业银行净息差持续承压。在此背景下,发展财富管理、增加中间业务收入成为必然选择。此外,监管部门要求未获准设立理财公司的中小银行压降自营理财规模,也是此类型中小银行加快布局代销业务的重要原因之一。
  如何让代销之路走得更有质量?杨海平建议,中小银行代销理财业务构建核心竞争力,应该重点从三方面着手:其一,基于对本地客户的了解,通过外部合作,丰富产品货架;其二,从本行实际出发,优化数字化渠道;其三,将财富管理业务的发展与本地特色的权益和非金融服务相链接,开展综合服务和交叉营销。
  对于具备一定投研基础和产品创新能力的中小银行来说,与头部理财公司合作的更优模式也浮出水面。杨海平认为,中小银行与头部理财公司合作的更优模式可能是在合规框架下保留中小银行部分原有投研能力、产品创新能力,由头部理财公司作为产品名义管理人,中小银行依托本地资源参与产品共同设计。在此基础上,对业务收入分成探讨更灵活的安排方式。
  农商行的理财转型,本质上是一场在规模焦虑与能力边界之间的艰难平衡。逆势上调基准是短期止血,联合申牌是中期破局,代销合作则是多数机构的现实退路。无论选哪条路,核心考验始终未变,即能否在区域深耕与专业能力间找到真正支点。与其盲目追求牌照带来的“名分”,不如先扎实构建投研、风控与客户洞察的“里子”。理财市场下一轮竞争,拼的不是谁先拿到入场券,而是谁能真正留在牌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