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家中小银行年报连续多年“失声”

2026年06月25日 字数:2695
  营口银行、葫芦岛银行等多家中小银行连续数年未披露年报,改革化险难掩其信息披露失序,或引发市场信任与同业融资的连锁冲击。
  本报综合报道 近期梳理发现,多家中小银行已连续数年未发布年度报告。比如,营口银行最新一期年报为2019年年报;葫芦岛银行、阜新银行、丹东银行、朝阳银行、抚顺银行等银行的最新一期年报披露时间同样定格在几年前。
  对此,部分农商银行给出的理由是改革化险。但多位业内人士表示,改革期间对敏感信息审慎处理可以理解,但连续多年完全不披露任何法定信息,已超出合理范围。
  业内人士认为,非上市商业银行逾期不披露年报可能会引发连锁冲击。评级机构因数据缺失将延迟或终止信用评级,导致银行无法在公开市场发行金融债券、同业存单等,融资渠道受限。
  多行年报集体“失声”
  在营口银行网站投资者关系栏目发现,该行最新一期年度报告为2019年年报。此外,该行各年度第三支柱信息、关联交易等法定披露事项也缺失。这家成立于1997年的城商行,总资产一度超过1700亿元,曾是辽宁省内规模靠前的城商行。
  “连续好几年不披露年报,这在金融行业比较少见。”一位长期关注中小银行债券的投资者表示。
  营口银行并非孤例。逐一查阅葫芦岛银行、阜新银行、丹东银行、朝阳银行、抚顺银行等银行网站,情况基本一致——最新一期年报定格在2020年或2019年,甚至更早时间。葫芦岛银行成立于2001年,前身为葫芦岛市商业银行,其最新一期年报为2020年年报,当年营业收入同比下降60.97%,净亏损2.78亿元。阜新银行、丹东银行网站信息披露栏同样已连续多年处于“休眠”状态,最新一期完整年报是五六年前的。
  同时,进一步查询河北、山西等地银行网站。其中,廊坊银行年报查阅存在障碍:需填写姓名、手机号、职业等个人信息完成认证,之后页面显示“加载中”,无法查看2025年年报信息。
  根据原银监会2007年7月实施的《商业银行信息披露办法》,商业银行应将年度报告置于商业银行的主要营业场所,并按原银监会相关规定及时登载于互联网平台,确保公众能方便地查阅。对于发行了银行间市场金融债的银行而言,2009年10月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和中央国债登记结算有限责任公司联合出台的《全国银行间债券市场金融债券信息披露操作细则》明确,因特殊原因,发行人无法按时披露以上信息的,应向投资者披露延期公告说明。如果发行人定期财务报告披露出现延迟,且不提供任何情况说明公告的,同业拆借中心和中央结算公司将向人民银行报告。
  如果相关商业银行未向监管部门申请延期披露财报,或者延期申请未获监管部门同意,这些银行或涉嫌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七十五条,面临“责令改正,并处二十万元以上五十万元以下罚款;情节特别严重或者逾期不改正的,可以责令停业整顿或者吊销其经营许可”的处罚。
  业绩承压难掩
  对于年报缺席,辽宁多家城商行、宁夏黄河农商行给出的理由是改革化险。
  2021年,辽宁启动城商行改革,提出合并省内12家城商行并组建一家省级城商行,同年5月辽沈银行获批筹建。根据联合资信等评级机构发布的2025年跟踪评级公告,营口银行被描述为“仍处于巩固深化改革成果过程中”,抚顺银行等处于“改革化险期”,按照统一部署,审慎对外披露信息。五年来,辽沈银行合并了辽阳银行和营口沿海银行。辽沈银行2024年年报显示,2024年该行首年实现正增长,实现营业收入1.73亿元,较上年增加7.78亿元,净利润721.55万元。不过,该行2025年年报至今未披露。
  此前,宁夏黄河农商行2025年年报未披露,最新财报停留在2025年上半年。从宁夏黄河农商行有关部门获悉,对方证实年报延迟披露是宁夏全区农商行统一法人改革所致。“年报近期会披露,内容正在复核。”该行工作人员说。目前,宁夏黄河农商行2025年年报已披露。
  那么,推进改革是否就意味着信息披露长期停摆?多位业内人士表示,改革期间对敏感信息审慎处理可以理解,但连续多年完全不披露任何法定信息,已超出合理范围。
  此外,从业绩基本面看,部分银行年报“上锁”或“留白”的背后,经营压力不容忽视。廊坊银行2024年年报显示,营业收入36.13亿元,同比下降20.82%;归母净利润2.43亿元,同比下降57.24%;不良贷款率2.44%,高于同期全国城商行平均水平;拨备覆盖率104.29%,已跌破监管红线。2022年至2024年,该行归母净利润由8.03亿元降至2.43亿元,三年累计降幅超过70%。山西银行2024年净利润从8.32亿元跌至20.52亿元,降幅达93.74%;不良贷款率升至
  .50%。
  市场信任透支
  持续多年的年报空白,已从信用评级、债券投资、同业融资等多个维度催生连锁风险。
  2025年以来,联合资信等机构陆续发布公告,宣布延迟出具对营口银行、葫芦岛银行、阜新银行、丹东银行、朝阳银行、抚顺银行的评级报告。以营口银行为例,联合资信明确表示,“在评级所需信息不充分的情况下,无法对营口银行主体及相关债项的信用状况作出准确判断”。廊坊银行则遭遇了更为罕见的公开“催更”——2026年5月,联合资信发布关注公告,直指该行未按期披露年报及一季报,且“已与廊坊银行取得联系并问询相关情况,目前尚未收到书面回函”。这是评级机构对一家资产超3000亿元的银行发出的警示,折射出信息不透明已开始扰动市场定价。
  招联首席经济学家董希淼指出,“非上市商业银行逾期不披露年报,或将引发连锁冲击”。评级机构因数据缺失将延迟或终止信用评级,导致银行无法在公开市场发行金融债券、同业存单等,融资渠道受限。
  对投资者而言,这意味着决策盲区。Wind数据显示,营口银行存续一只2019年发行的10亿元二级资本债券,上次评级时间停留在2020年,已多年未获更新。一位机构投资者坦言:“机构长期不披露定期报告,我们无法判断相关债券的信用风险是否在恶化。信息披露越不充分的银行,债券发行利率往往越高。”
  更重要的是,信息披露失序严重损害市场信任。当一家银行连续五六年不披露年报,当查阅年报需要提交个人隐私信息却仍然无法获取时,债券投资者的知情权和选择权被架空。苏商银行特约研究员薛洪言表示,应将推动中小银行信息披露的透明化、规范化放在重要位置,“若缺乏基于信息披露的内外部监督,再完善的制度都可能因不被执行而失去意义”。从中小银行面临的整体治理短板来看,薛洪言认为,这些机构面临的挑战并非单一环节疏漏,而是贯穿信贷管理、数据治理与公司治理的多重结构性挑战。年报披露失序,正是公司治理短板在信息披露维度的集中映射。
  这些“失声”的中小银行,表面是改革化险的特殊安排,实则暴露了公司治理的深层痼疾。信息披露是法定义务,而非可选项。当评级机构被迫暂停评级、投资者陷入决策盲区、融资渠道逐步收窄时,沉默的代价已远超“审慎处理”的合理边界。对监管部门而言,亟需明确改革与披露的边界,对逾期不披露行为依法追责;对银行自身而言,透明化不是改革的对立面,而是重建市场信任的前提。中小银行的化险之路,不应也不能以牺牲信息透明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