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化劳动理论视域下胖东来模式的人性复归探析
2026年07月15日
字数：2535
摘要：数字资本主义时代，算法催生新型消费异化，劳动与消费异化相互强化形成闭环，人的主体性不断消解。本文以马克思异化劳动理论为框架，以本土零售企业胖东来为样本，探析其破解异化劳动循环的实践路径。研究表明，胖东来以诚信、利他、爱人为经营内核，依靠价值回归、关系重建、循环打破、共同体建构四大机制，在商业场域实现劳动者与消费者局部人性复归。该实践证明，脱离纯粹资本增殖逻辑、以人的发展为目标的伦理型商业具备现实可行性，为马克思主义异化理论本土化、实体经济转型提供实践参照。
关键词：劳动异化；消费异化；胖东来；人性复归；资本逻辑
一、从劳动异化到数字消费异化的批判逻辑马克思《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提出四重异化劳动批判：劳动者与产品、劳动活动、自身类本质、他人全面相异化，私有制与资本无限增殖是异化总根源，劳动沦为资本扩张工具，人的自由创造性被彻底压制。
伴随后福特主义转型，西方马克思主义将批判延伸至消费领域。马尔库塞指出资本借助媒介制造“虚假需求”，塑造丧失独立思考的“单向度的人”；鲍德里亚提出符号消费理论，商品符号价值压倒实用价值，大众依靠消费品划分身份层级，深陷符号拜物教。进入数字资本主义阶段，消费异化进一步升级：平台采集用户数据构建数字画像，算法精准诱导消费；即时消费催生享乐主义，信息茧房压缩个体自主选择空间，消费者沦为“数字劳工”。
劳动异化与消费异化构成双向循环。一方面，压抑枯燥的劳动使人缺失价值感，人们依靠符号消费填补精神空虚，催生非理性消费；另一方面，消费主义制造无尽欲望，以“劳动换取美好生活”完成意识形态规训，迫使个体长期忍受异化劳动，维系资本持续再生产。想要实现人性复归，必须同步改造劳动与消费两端，胖东来正是兼顾双向改造的本土典型样本。
二、胖东来反异化的经营实践
起源河南许昌、辐射新乡的胖东来，摒弃零售业利润至上的工具理性，构建价值理性主导的经营体系，理念历经三阶段迭代完善。初创阶段坚守“真品”底线，以正品实价重建商品与人的信任联结，夯实交易伦理根基；成长阶段落地制度化利他措施，对内提高薪酬、增设心理假期、下放岗位授权，消解劳动压迫，对外打造精细化人文服务，重塑劳动者职业尊严；成熟阶段确立“自由·爱”共生生态，深度融入社区建设，主动向同行开放运营标准，打破行业零和博弈，打造多方共赢的共益生态圈。
其反异化制度覆盖三类主体：一是重塑劳动者主体地位。区别于资本将员工视作成本，胖东来以优厚福利消解生存焦虑，恢复劳动自主性，让劳动摆脱纯粹谋生属性，从源头切断“痛苦劳动、补偿消费”的异化链条。二是还原消费者完整人格。不同于电商平台把人简化为流量数据，胖东来深耕线下实体场景，推行无理由退换、各类便民暖心服务，重建面对面人际温情，抵御算法带来的匿名化、冰冷化消费。三是构建行业共益生态。摒弃恶性排他竞争，共享管理经验带动行业整体升级，兼顾经济效益与社会公共价值。对比连锁商超、互联网平台，胖东来拒绝压榨员工、数据收割消费者的盈利模式，形成人本优先的道德型商业范式。
三、消解异化、实现人性复归的四大核心机制——胖东来模式的机制分析与理论启示
虽然胖东来模式并非完美的理论典范，但它独有的运营路径在微观层面对解决消费异化问题、促使个体本真回归却提供了重要的参考。
（一）四重消解机制：如何动摇异化闭环
第一，价值回归机制，破除符号拜物。企业严控品质、实行透明定价，引导消费回归商品实用功能，弱化依靠奢侈品彰显身份的符号消费；整洁环境、专业服务、线下温情互动丰富消费体验，消解资本制造的虚假消费欲望。第二，关系重建机制，对冲数字算法异化。依托线下实体搭建真实面对面交往平台，服务人员是有情感、可沟通的个体，而非程序化线上客服。消费者与企业建立长期情感信任，摆脱算法茧房被动规训，以算法无法复刻的共情互动重构人与人的本真联结。第三，循环打破机制，从源头改造异化劳动。胖东来抓住异化闭环起点，依靠高福利、人性化管理消除员工生存压力，赋予劳动创造性与尊严感。劳动者不再需要依靠消费弥补工作负面情绪，真诚服务又正向滋养顾客，双向阻断异化传导链条。第四，共同体建构机制，化解个体原子化困境。门店成为社区公共社交枢纽，居民消费同时收获情感归属感，摆脱孤立原子化生存状态。社区共同体带来的身份认同，替代依靠商品占有定义自我的消费逻辑，从精神层面弱化消费符号的吸引力。
四大机制实现双重人性复归：劳动者重拾劳动自由创造性，人的类本质得到部分彰显；消费者摆脱算法裹挟与符号崇拜，消费过程成为主体性被尊重、被唤醒的过程。
（二）人性复归的有限性意蕴及其启示
1.模式内在局限
胖东来仅能实现局部、有限的人性复归，存在清晰边界约束：其一，企业发展高度依赖创始人个人道德感召，温情去中心化治理的长期制度稳定性有待持续检验；其二，高薪酬、重服务的高成本运营模式适配三、四线城市熟人社会，难以直接复制至人口高流动的一线城市；其三，企业仍处在市场经济整体环境下，未从根本上颠覆资本增殖底层逻辑，仅能在内部搭建缓冲异化的“微型飞地”，无法从宏观层面根除异化根源。
2.多重实践与理论启示
其一，丰富马克思主义异化理论本土化案例。现有研究多聚焦宏观资本与数字平台批判，胖东来证明在市场经济框架内，通过重塑企业伦理、协调劳资与消费关系，能够有效缓解双重异化，为新时代理论深化提供鲜活本土样本。其二，为实体经济转型提供人本发展路径。实体零售无需照搬平台流量至上模式，可将人文关怀、公平正义纳入经营目标，赋能员工、尊重顾客、联动社区，实现效益与民生协同发展。其三，重塑现代商业多元价值定位。商业不只有利润增值这一单一目标，更承载维系社会交往、培育社区共同体的社会功能，市场主体应跳出零和竞争，走向行业互助、社区共建的共益新模式。
从异化劳动理论视角看，胖东来是市场内部微观反异化实践。它以价值伦理统筹劳动与消费场景，依托四大机制缓解资本逻辑对人的扭曲，实现局部人性复归。尽管模式存在复制门槛与结构性短板，但其打破“商业唯利润论”，证明以人为核心、承载社会伦理的商业模式具备现实可能，为实体经济高质量发展、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本土化研究提供有益借鉴。
作者：张力文（中共新乡市委党校）；周伟（河南师范大学教育学部；中共新乡市委党校）
关键词：劳动异化；消费异化；胖东来；人性复归；资本逻辑
一、从劳动异化到数字消费异化的批判逻辑马克思《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提出四重异化劳动批判：劳动者与产品、劳动活动、自身类本质、他人全面相异化，私有制与资本无限增殖是异化总根源，劳动沦为资本扩张工具，人的自由创造性被彻底压制。
伴随后福特主义转型，西方马克思主义将批判延伸至消费领域。马尔库塞指出资本借助媒介制造“虚假需求”，塑造丧失独立思考的“单向度的人”；鲍德里亚提出符号消费理论，商品符号价值压倒实用价值，大众依靠消费品划分身份层级，深陷符号拜物教。进入数字资本主义阶段，消费异化进一步升级：平台采集用户数据构建数字画像，算法精准诱导消费；即时消费催生享乐主义，信息茧房压缩个体自主选择空间，消费者沦为“数字劳工”。
劳动异化与消费异化构成双向循环。一方面，压抑枯燥的劳动使人缺失价值感，人们依靠符号消费填补精神空虚，催生非理性消费；另一方面，消费主义制造无尽欲望，以“劳动换取美好生活”完成意识形态规训，迫使个体长期忍受异化劳动，维系资本持续再生产。想要实现人性复归，必须同步改造劳动与消费两端，胖东来正是兼顾双向改造的本土典型样本。
二、胖东来反异化的经营实践
起源河南许昌、辐射新乡的胖东来，摒弃零售业利润至上的工具理性，构建价值理性主导的经营体系，理念历经三阶段迭代完善。初创阶段坚守“真品”底线，以正品实价重建商品与人的信任联结，夯实交易伦理根基；成长阶段落地制度化利他措施，对内提高薪酬、增设心理假期、下放岗位授权，消解劳动压迫，对外打造精细化人文服务，重塑劳动者职业尊严；成熟阶段确立“自由·爱”共生生态，深度融入社区建设，主动向同行开放运营标准，打破行业零和博弈，打造多方共赢的共益生态圈。
其反异化制度覆盖三类主体：一是重塑劳动者主体地位。区别于资本将员工视作成本，胖东来以优厚福利消解生存焦虑，恢复劳动自主性，让劳动摆脱纯粹谋生属性，从源头切断“痛苦劳动、补偿消费”的异化链条。二是还原消费者完整人格。不同于电商平台把人简化为流量数据，胖东来深耕线下实体场景，推行无理由退换、各类便民暖心服务，重建面对面人际温情，抵御算法带来的匿名化、冰冷化消费。三是构建行业共益生态。摒弃恶性排他竞争，共享管理经验带动行业整体升级，兼顾经济效益与社会公共价值。对比连锁商超、互联网平台，胖东来拒绝压榨员工、数据收割消费者的盈利模式，形成人本优先的道德型商业范式。
三、消解异化、实现人性复归的四大核心机制——胖东来模式的机制分析与理论启示
虽然胖东来模式并非完美的理论典范，但它独有的运营路径在微观层面对解决消费异化问题、促使个体本真回归却提供了重要的参考。
（一）四重消解机制：如何动摇异化闭环
第一，价值回归机制，破除符号拜物。企业严控品质、实行透明定价，引导消费回归商品实用功能，弱化依靠奢侈品彰显身份的符号消费；整洁环境、专业服务、线下温情互动丰富消费体验，消解资本制造的虚假消费欲望。第二，关系重建机制，对冲数字算法异化。依托线下实体搭建真实面对面交往平台，服务人员是有情感、可沟通的个体，而非程序化线上客服。消费者与企业建立长期情感信任，摆脱算法茧房被动规训，以算法无法复刻的共情互动重构人与人的本真联结。第三，循环打破机制，从源头改造异化劳动。胖东来抓住异化闭环起点，依靠高福利、人性化管理消除员工生存压力，赋予劳动创造性与尊严感。劳动者不再需要依靠消费弥补工作负面情绪，真诚服务又正向滋养顾客，双向阻断异化传导链条。第四，共同体建构机制，化解个体原子化困境。门店成为社区公共社交枢纽，居民消费同时收获情感归属感，摆脱孤立原子化生存状态。社区共同体带来的身份认同，替代依靠商品占有定义自我的消费逻辑，从精神层面弱化消费符号的吸引力。
四大机制实现双重人性复归：劳动者重拾劳动自由创造性，人的类本质得到部分彰显；消费者摆脱算法裹挟与符号崇拜，消费过程成为主体性被尊重、被唤醒的过程。
（二）人性复归的有限性意蕴及其启示
1.模式内在局限
胖东来仅能实现局部、有限的人性复归，存在清晰边界约束：其一，企业发展高度依赖创始人个人道德感召，温情去中心化治理的长期制度稳定性有待持续检验；其二，高薪酬、重服务的高成本运营模式适配三、四线城市熟人社会，难以直接复制至人口高流动的一线城市；其三，企业仍处在市场经济整体环境下，未从根本上颠覆资本增殖底层逻辑，仅能在内部搭建缓冲异化的“微型飞地”，无法从宏观层面根除异化根源。
2.多重实践与理论启示
其一，丰富马克思主义异化理论本土化案例。现有研究多聚焦宏观资本与数字平台批判，胖东来证明在市场经济框架内，通过重塑企业伦理、协调劳资与消费关系，能够有效缓解双重异化，为新时代理论深化提供鲜活本土样本。其二，为实体经济转型提供人本发展路径。实体零售无需照搬平台流量至上模式，可将人文关怀、公平正义纳入经营目标，赋能员工、尊重顾客、联动社区，实现效益与民生协同发展。其三，重塑现代商业多元价值定位。商业不只有利润增值这一单一目标，更承载维系社会交往、培育社区共同体的社会功能，市场主体应跳出零和竞争，走向行业互助、社区共建的共益新模式。
从异化劳动理论视角看，胖东来是市场内部微观反异化实践。它以价值伦理统筹劳动与消费场景，依托四大机制缓解资本逻辑对人的扭曲，实现局部人性复归。尽管模式存在复制门槛与结构性短板，但其打破“商业唯利润论”，证明以人为核心、承载社会伦理的商业模式具备现实可能，为实体经济高质量发展、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本土化研究提供有益借鉴。
作者：张力文（中共新乡市委党校）；周伟（河南师范大学教育学部；中共新乡市委党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