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乡村治理是国家治理体系的基石，也是实现乡村振兴的重要战略保障。当前我国广大农村地区面临着治理主体单一、专业力量匮乏及服务供给不足等问题，“五社联动”机制为社会工作参与乡村治理提供了政策指引与实践路径。本文基于“五社联动”视角，分析乡村的特殊性、适用性及社会工作参与乡村治理的必要性，探讨当前实践中面临的专业力量嵌入不足、社会组织培育薄弱、慈善资源渠道有限、五社要素联动不畅等现实困境。基于此，提出了以党建引领为根本、专业赋能为核心、资源整合为支撑、机制完善为保障的优化路径，为乡村治理现代化提供实践参考。
　　一、问题的提出
　　乡村治则天下安，乡村治理是国家治理体系的基石，也是实现乡村振兴战略的重要保障。当前，我国农村正处于从传统社会向现代社会转型的关键时期，农村基层治理面临着治理主体单一、服务供给不足、专业力量匮乏等问题，传统的“村委会主导型”治理模式正在遭受前所未有的挑战。一方面，村干部的专业服务能力表现出明显的不足；另一方面，随着农村空心化以及人口老龄化趋势的加剧，空巢老人、留守儿童、留守妇女等群体的服务需求日益迫切，而村庄对此缺乏相应的回应机制。在此背景下，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加强基层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建设的意见》明确提出要“发展公益慈善事业，完善社会力量参与基层治理激励政策，创新社区与社会组织、社会工作者、社区志愿者、社会慈善资源的联动机制”，首次提出了“五社联动”的要求。
　　“五社联动”是在城市社区“三社联动”的基础上演进而来的基层治理创新机制，政策导向日益清晰，即通过整合社区、社会组织、社会工作者、社区志愿者、社区公益慈善资源五方力量，通过各个要素之间的功能互补、协同共治与资源共享，形成基层治理合力，构建基层治理新格局。然而，与城市社区相比，在乡村推行“五社联动”却面临着截然不同的现实困境。广大农村地区普遍存在着社会工作者专业力量薄弱、社会组织发育不足、村民参与意识淡薄及社会资源获取渠道有限等突出问题，一些村干部反映：“‘五社联动’是好政策，但我们村连一个持证社工都没有，志愿者就那么几个人，怎么联、怎么动？”这样的疑惑也道出了“五社联动”在广大农村地区推行的真实处境，因此，在农村地区推行这一机制需要进行本土化的调适。
　　社会工作作为“五社联动”中的专业支撑力量，在各个环节中都发挥着不可替代的作用。但在乡村语境下，社会工作应该如何实现有效嵌入？社会工作者如何与各方力量协同合作？这些问题还需要在实践层面进行探索。基于此，本文将从“五社联动”的视角出发，结合乡村治理的现实需求，系统分析当前社会工作在实践中面临的现实困境，进而探讨其参与乡村治理的优化路径，为广大农村地区提供可参考的实践经验。
　　二、“五社联动”的乡村适应性分析
　　（一）乡村语境下“五社联动”的特殊性与适用性调适
　　乡村社会具有特殊性，相比于城市社区的“陌生人社会”，乡村社会是典型的“熟人社会”或者“半熟人社会”，居民之间具有紧密的血缘和地缘关系，社区认同感强，村民之间长期生活在一个村落，形成了较强的信任关系，遇到事情好商量，降低了沟通成本。但是这也容易产生排外的现象，对于社会工作者或志愿者来说需要接受过程。在组织形态上，广大农村地区，除了村“两委”外，没有较为完善的社会组织体系，一些乡村自己形成的组织和协会在运作上并不是特别规范。另外，大部分农村地区都缺乏社会工作组织机构，甚至村民都不了解社会工作机构是什么。在资源上，农村地区地理位置相对偏远，市场和社会资源分布稀疏，不利于外部资源的进入，更不利于资源的链接与整合。
　　因此，“五社联动”在乡村语境下开展时，需要遵循三个原则：因地制宜，结合农村的优势与劣势，充分挖掘村庄自身的资源，而不是简单套用城市社区的模式；循序渐进，结合每个村庄的实际情况，进行分阶段的培育与联动；党建引领，发挥党组织在乡村治理中的统筹协调作用。
　　（二）社会工作参与乡村治理的现实必要性
　　1.农村养老、留守儿童、邻里矛盾等需求日益多元。
　　当前，农村人口结构发生了深刻变化。大量的青壮年进城务工，村子里留下的更多是老人、妇女和孩子。据统计，我国农村60岁及以上人口占比已超过20%，农村留守儿童、留守老人和留守妇女的规模日益庞大。这些群体的需求看似简单，但事实上他们的需求具有多样性、复杂性、隐蔽性的特点。空巢老人在精神陪伴与医疗健康上有较强的需求，留守儿童需要心理关怀与行为引导，邻里之间因各种小事而引发的矛盾也需要有人及时调解。这时候，传统的工作方法就很难精准回应特殊群体的需求，社会工作因其具备系统的评估工具与专业的介入方法，能够识别不同群体的真实需求，针对各种需求采取相对应的介入方案，因此显得尤为重要。
　　2.村“两委”行政事务繁重，专业服务能力有限。
　　在基层，村“两委”干部肩上扛着很多担子，各类行政任务的上传下达都由其负责，许多村干部反映，光是填表、开会就占去了大部分的时间和精力，很难再有时间和心思去考虑如何服务好村里的老人、如何关爱留守儿童和妇女。最重要的是，这些村干部虽然和村民很熟悉，但他们普遍缺乏专业的社会工作训练，面对一些复杂问题时，比如，农村空巢老人的心理危机、厌学留守儿童的行为矫正、遭受家庭暴力妇女的干预处理，往往有心无力。社会工作的介入，恰好可以弥补这一专业短板，也减少了村干部的压力，使其全身心投入乡村的行政工作。
　　3.村民参与治理积极性不高，自治活力不足。
　　在乡村，由于村干部有较强的话语权，农村居民参与公共事务的意识和能力普遍都相对薄弱，当村里开村民大会时往往叫不来人，村里搞公益活动时没人报名，村里评先进时也没人关心，这种冷漠的参与态度也让村干部感叹“干的事不少，群众还不领情。”而社会工作强调“参与式发展”，凭借这种理念，社会工作者在进入村庄后，不是替村民做事、做决定，而是带着居民一起做事、做决定。通过一系列的方式，逐渐激发村民的参与热情，让他们从“旁观者”变成“主人翁”和“参与者”。村民的积极性提高，村庄治理便有了源源不断的内生动力。
　　4.社会资源分散，难以形成治理合力。
　　农村往往位于比较偏僻的位置，由于这种地理上的劣势，资源较为分散，各类社会资源进入门槛偏高，也不易链接与整合。但是，村里也并非没有资源，政府部门各种惠民项目、社会组织的捐赠以及退休返乡的干部都是丰富的社会资源，如果能将这些资源有效整合，完全可以为乡村治理提供有力支持。社会工作者最擅长的就是资源的链接和整合，他们可以将整合的各类资源根据村民需求进行精准的匹配，通过专业运作，让“闲散”的资源流动起来，形成治理合力。
　　5.社工进村是为村“两委”减负、增效、提质。
　　社会工作参与乡村治理，不是要取代村“两委”，社会工作者也不是要取代村干部，而是要做他们的好帮手、好伙伴。社会工作者进村后，可以承接一些专业性较强的服务，同时也可以让村干部从自己不擅长的事务中抽离，为其减负。社会工作者运用专业的技巧与方法回应居民的各种需求，帮助村干部提升问题解决速度，为其增效。同时社会工作者通过培育本土化组织，建立长效的农村治理机制，为其提质。
　　三、当前“五社联动”实践中面临的现实困境
　　（一）社会工作专业力量嵌入不足
　　社会工作在“五社联动”中扮演着专业支撑的角色，在各个环节中都发挥着不可替代的作用，但是广大农村地区在社会工作方面的短板较为突出。一方面，农村地区持证社工的数量严重不足，目前我国社会工作专业人才和机构主要集中在城市社区，而农村地区中绝大部分村庄并没有专职驻点的持证社工，即便有些乡镇上有社工站，但社会工作者的数量严重不足，一个社工分管多个村庄，导致服务效率低下。另一方面，社会工作者难以实现长效嵌入，外来社会工作者进入村庄初期与村干部和村民之间缺乏信任基础，一些村民甚至不知道社会工作者是干什么的，因此很难配合其工作。另外，大多数社工进村多依赖于政府购买服务，项目周期较短，项目结束后社工便随之撤离，村庄又回到了起点状态。这种专业力量的缺位，使得社会工作的嵌入严重不足，难以形成长效的服务机制，直接导致“五社联动”缺乏核心的驱动，其他要素也难以被有效激活。
　　（二）社区社会组织培育能力薄弱
　　社区社会组织是“五社联动”的重要载体，承载着组织群众、开展服务等多种任务，但当前农村地区的社区社会组织发展存在着明显的短板，呈现出“小、散、弱”的特征。首先，大部分村庄的群众组织都是自发状态，并且非常松散，仅有红白理事会、老年人协会等少数组织，并且缺乏系统性的组织与管理。其次，这些组织普遍缺乏专业性的培训和规范的制度，组织的领导与骨干成员能力有限，组织的活动也较为零散。再次，许多农村社会组织仅仅停留在举办活动层面，对于村民诉求、村民参与与自治等方面发挥的作用微乎其微。更关键的一点是，绝大部分农村没有驻点社工，很难得到外部支持，因此这些社会组织面临着没人教的困境，即使一些村庄成立了志愿服务队，但是参与实际活动的人却寥寥无几。这使得“五社联动”中载体这一环节形同虚设。
　　（三）社区慈善资源开发利用有限
　　社区慈善资源是“五社联动”的重要补充，能够提供物质基础，为治理提供可持续的动力。但是在广大农村地区，慈善资源的开发与利用面临着较大的困难。一方面，内生慈善资源不足，大部分农村居民认为村民之间相互搭手是常事，逢年过节给困难户送米面油的现象也是存在的，但是这些慈善行为大多是零散、偶发的，缺乏组织化的运作与管理。另一方面，外部慈善资源很难进入，由于农村地理位置偏远，信息传播困难，加上村干部不会做资源链接方面的工作，导致其很少被企业、公益组织等社会力量关注到，即使有捐赠活动，也多为一次性的，缺乏长期稳定的对接机制与平台。“五社联动”缺少补充剂则导致很多项目因为资金不足而难以实施落地。
　　（四）“五社”要素之间联动不够顺畅
　　“联动”是“五社联动”的核心，而当前“五社联动”最普遍的问题便是“联而不动”。首先在信息方面，社区、社会组织、社会工作者、志愿者及慈善资源之间缺乏常态化的信息共享平台，导致“有需求的找不到资源，有资源的不知道需求”。在职责分工方面，各主体之间的角色定位模糊，职责分工不清，容易出现有的活抢着干，有的活没人干的现象，未能形成治理合力。多数村庄虽名义上推行了“五社联动”，但在实践中更多的是各个要素间简单的叠加。此外，党建引领在“五社联动”中的统筹协调作用尚未得到充分体现，需要进一步推动。
　　四、“五社联动”视角下社会工作参与乡村治理的优化路径
　　（一）强化党建引领，构建多元协同的治理格局
　　党建引领是“五社联动”行稳致远的根本保证。村党委组织作为“五社联动”的黏合剂，须把各方力量凝聚到一起，形成治理合力。村“两委”作为五社联动的统筹主体，要牵头制定五社联动的具体工作细则，将五社联动工作纳入村级重点工作中。村书记要发挥领头的作用，亲自抓、带头干，协调解决联动过程中出现的各种问题。同时要探索“党建＋社工”的驱动模式，村党委组织负责把握方向、搭建平台，社会工作者负责发挥专业优势，做好服务。最后，要发挥党员的先锋模范作用，鼓励并引导党员主动参与志愿者服务、社会组织培育、资源链接等工作，以党员行动带动村民积极参与，构建“党建引领，多元协同”的治理格局。
　　（二）以专业赋能为核心，提升社区社会组织能力
　　针对农村社会工作者专业力量薄弱、社会组织“小、散、弱”的问题，应以专业赋能为核心，推动各方力量提质增效。社会工作者的核心价值就在于专业赋能，应充分发挥其在各方面的专业优势。一方面，不仅要争取上级驻点社工的支持，而且还应开展本土社工的培育，对村庄里有责任心和服务意识的村干部或返乡青年等，进行专业的社会工作培训，打造本土与外来相结合的社工队伍。另一方面，社会工作者应深入村庄，对村里的社会组织、志愿者队伍进行培训，使得社会组织的运作更加规范，同时提升志愿者的服务能力和村民的自治能力。
　　（三）整合社会资源，激活多元投入的长效机制
　　慈善资源是“五社联动”的重要补充，在农村地区应从内生与外部两个方面进行整合。在村庄内部，可以建立互助基金，动员从本村走出去的成功人士为家乡的治理出钱出力，也可以实行激励制度，村民参与志愿服务可以进行积分，积分可以兑换各种生活物品，从而激发居民的参与热情，让村民从受益者变为参与者。在外部资源方面，可以对接上级的公益组织、爱心企业与基金会等，把外部的项目、资金与技术引进来，建立长期稳定的合作机制。
　　（四）完善联动机制，构建“五社”闭环体系
　　推动“五社联动”的关键在于构建一个完整的闭环体系。首先，要建立常态化的信息共享机制，搭建五社联动的信息平台，及时发布服务信息及村民的需求，破解资源与需求脱节的难题。其次，还要明确各方的职责分工，明确规定村“两委”、社会工作者、社会组织、志愿者和慈善资源的具体职责，避免推诿扯皮，形成治理合力。再次，要建立考核评价体系，重点对服务效果与村民满意度进行考核，以此来激励各方履行好职责。与此同时，开展村干部与志愿者培训工作，提升治理能力，打造本土化的治理队伍。
　　在乡村治理的进程中，“五社联动”为破解乡村治理困境，推动社会工作参与乡村治理提供了重要的实践路径。当前，“五社联动”已经从政策倡导向实践探索转变，推动基层治理走向协同共治。即使乡村语境下的“五社联动”仍然面临着众多现实挑战，但社会工作的参与为其提供了重要支撑，在党建引领下，社会工作者找准自己的专业定位，发挥其专业优势，推动“五社联动”的融合，为构建“共建、共治、共享”的乡村治理共同体贡献专业力量。
　　作者：段蓓蓓（青岛科技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