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行“跨界卖房”背后

2026年07月28日 字数:2768
  近期,宁夏银行入驻电商平台直销抵债房产引发热议。本文从模式缘起、经营隐忧与前景三方面,剖析银行“跨界卖房”的现实拷问与可持续性。
  本报综合报道 近期,宁夏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下称“宁夏银行”)因大规模“亲自下场卖房”,迅速引发了金融界与地产界的广泛关注。实际上,这并非孤例,目前全国多家城商行乃至国有大行均在通过电商平台加速处置抵债不动产。
  作为西部地区第一家以省级行政区命名的地方银行,该行在去年实现资产规模的稳步扩张。然而,在扩张的表象下,盈利端的颓势却难以掩盖。全年营业收入同比缩水超过20%,关注类贷款占比抬升至4.69%,存量信贷劣变风险隐忧加剧。
  “银行自营直供”模式引发市场热议的同时,也面临现实的拷问:银行自营直供房能走多远?
  银行卖房,风起何处
  7月,宁夏银行通过官方公众号宣布公司的“京东官方资产店铺”正式上线,标志着该行正式开启了“银行直营卖房”模式。
  与以往通过法院司法拍卖或打包转让给资产管理公司(AMC)的传统处置路径不同,宁夏银行此次上架的房源,均为已通过法律途径完成权属变更并过户至银行名下的抵债资产。因此在对外宣传时,宁夏银行主打“自己过户的房子自己卖”、“干净交付”以及“无中介溢价”等概念。
  从上架资产的构成来看,截至2026年7月中旬,宁夏银行首批上线的20余套房源涵盖了普通住宅、临街商铺、写字楼乃至大型酒店与工业厂房等多种物业类型。这些资产的起拍标的金额跨度极大,既有9万元起步的小型商铺,也有价值超过9200万元的大型酒店物业。在地理分布上,这些房产不仅涉及银川、石嘴山等宁夏本地城市,还包括了西安、天津等跨省分行所在地的房产。
  事实上,宁夏银行的举动是中国银行业在存量博弈阶段的一个缩影。目前,这种“银行直供房”模式已在全国范围内形成规模。以兰州银行、天津银行为代表的区域性城商行,其线上挂牌房产数量往往突破千套甚至两千套。而触角更深的农信系统,如,四川农信、广东农信等,其挂牌标的更是数以万计。
  与此同时,农业银行、建设银行、交通银行、平安银行等国有大行与股份行也已入驻电商平台设立专区,加速银行的资产处置节奏。
  促使银行业集体变身“中介”的核心驱动力,或主要源于两方面。第一,经济账的考量,传统的AMC打包转让模式折价极高,而银行直接面向C端按市场价的5至7折起拍,能够有效减少折价损失,提高银行资金回收率;第二,合规压力的倒逼,根据相关金融法规,银行取得的抵债不动产原则上需在2年内处置完毕。随着近年来抵债资产的沉淀,银行限期去化的诉求已日益迫切。
  规模扩张,隐忧何深
  宁夏银行成立于1998年10月28日,前身是原银川市商业银行,是由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两级政府、企业及个人入股组建的一家股份制商业银行。2007年12月20日,经监管部门批准,银川市商业银行正式更名为宁夏银行,成为宁夏第一家“宁”字号地方商业银行、西部地区第一家以省级行政区命名的地方商业银行。
  官网信息显示,宁夏银行全行下辖108家分支机构,其中宁夏境内96家,营业网点遍布22个县、市(区)。区外设有两家分行,西安分行2009年12月开业,下辖1家营业部和6家支行;天津分行2011年4月开业,下辖1家营业部和4家支行;区内设吴忠、石嘴山、中卫、固原4家分行和银川市西夏区、贺兰县两家中心支行。
  从经营情况来看,坚守区域定位、深耕塞上本土的宁夏银行2025年资产规模稳步扩容至2148.36亿元。但规模扩张之下隐忧依然浮现,2025年该行实现营业收入25.83亿元,2024年为32.59亿元,同比降幅1高达20.74%;营业利润5.57亿元,同比下滑
  5.63%。
  除盈利能力承压外,风险抵御指标偏低也成为宁夏银行待解的难题。2025年末,宁夏银行拨备覆盖率为137.61%,虽较2024年末的134.90%小幅回升,但相较2025年四季度城商行平均173.38%的水平仍存在较大差距。
  在金乐函数分析师廖鹤凯看来,宁夏银行通过京东线上直售抵债房产,能压缩中间环节、拓宽客群,不过该模式局限在于更多的是适用于小额优质资产,难以成为处置主力。其关注类贷款占比高达4.69%且持续攀升,而拨备覆盖率远低于行业均值,风险缓冲不足;在营业收入下滑、处置成本高企的双重挤压下,该行短期应通过多层方式加速出清不良、中长期优化资产负债与息差修复、强化公司治理及区域协同相结合,方能实现可持续脱困。
  博通咨询金融行业资深分析师王蓬博进一步指出,银行信贷投放可以侧重稳健实体和零售业务来稳住息差,多吸收低成本存款,减轻负债成本压力。包括大力发展低资本消耗的中间业务,依托线上渠道处置抵债房产,扩充非利息收入等措施。只有加速存量不良清理,多渠道补充资本,依靠数字化缩减线下运营开支,才可能同步平衡盈利修复与风险出清工作。
  低价引流,前路何远
  经查询发现,宁夏银行此次上线的多处房产围观人数较多,但关注报名者却寥寥。这也是多数银行直供房普遍面临的窘境:低价难换热度,流量不等于转化。
  “该模式更可能作为传统处置渠道的补充,而非全面替代。”国家金融与发展实验室副主任曾刚分析认为,银行绕开中介直连购房者,能压缩溢价、加快资金回笼,动机充足,短期内规模扩张几乎可以确定。但他也指出,房源多为抵债资产,产权关系复杂,市场已出现大面积流拍、“低价却少人问津”的现象。
  南开大学金融发展研究院院长田利辉进一步研判:“银行自营直供模式仅适用于三四线低价值资产,难成主流。”
  对于购房者而言,银行直供房确具吸引力,但务必审慎决策。法律人士指出,目前银行直供房主要通过“债权转让”与“产权转让”两种形式进行。部分看似出售房产的标的,实际交易对象并非房屋本身,而是以该房屋为抵押物的债权。竞买人竞拍成功后,获得的是《债权转让协议》而非房屋买卖合同,后续需自行与债务人协商,存在较大不确定性。
  除此之外,即便产权已经完成过户至银行名下,部分房源依旧存在实际交付难题:原债务人拒不搬离、原有租赁合同继续生效、物业水电欠费遗留等问题,都可能造成交房纠纷,建议购房者在参与竞拍前,必须完成实地勘验、查阅完整房源瑕疵公告,切勿仅凭低价盲目下单。
  宁夏银行的京东小店,既是一扇观察区域中小银行经营困局的窗口,也是一次对金融供给侧结构性改革的微观实践。
  业内专家建议,在营业收入承压的背景下,银行短期应通过多层方式加速不良出清,中长期则需优化资产负债结构、改善息差水平、强化公司治理。对于全行业而言,宁夏银行的实践提供了一个启示:当传统路径走不通的时候,换一条路试试——但这条路究竟能走多远,仍待市场检验。
  从宁夏银行到全国多家银行集体“触网卖房”,这场变局既是压力之下的主动突围,也是存量时代的必然选择。然而,卖房终究只是治标之策。对于宁夏银行而言,关注类贷款高企、盈利持续下滑、拨备不足等矛盾,远非几套抵债房产所能化解。短期靠处置回笼资金止血,中长期仍需回归主业,在信贷结构优化、息差修复、风险管控上持续发力。银行“跨界卖房”的热闹背后,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如何在去旧与育新之间找到平衡,将决定其能否走出当下困局、行稳致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