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征最后的关口
□杨 军
2026年09月04日
字数:1458

当我站在腊子口峡谷里,亲眼看见这里的山势地貌时,才真切明白,为什么它会被称为长征北上的“最后的关口”,也终于读懂这场胜仗背后,藏着多少令人难以想象的勇气。
腊子口,坐落于甘肃迭部县的深山之中,藏语里它的意思是“险绝的山道峡口”,这个名字真的再贴切不过。整条峡谷狭窄逼仄,两侧的山峰像是被大刀劈开一般,绝壁陡峭、直插云天,石壁坚硬光滑,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峡谷最窄的地方只有七米,一条湍急的腊子河从谷底奔腾而过,水声轰鸣、水流湍急。放眼望去,整座峡谷山势凶险、易守难攻,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天险。
很难想象,九十年前,那支疲惫不堪的红军队伍,就是在这里打响了决定命运的一战。
走进腊子口战役纪念馆,我慢慢厘清了当年的局势。1935年9月,红军刚刚走出荒无人烟的茫茫草地,全军将士缺衣少食、疲惫到了极点,身体和意志都濒临极限。可绝境并未结束,前面是腊子口天险拦路,后面有数十万敌军紧追不舍。国民党军队早就看中了这处天然屏障,在这里修筑了密集的碉堡、战壕,布下层层重兵,笃定要把红军困死、剿灭在这片峡谷里。对当时的红军来说,退路全无,拿下腊子口,就有生路;拿不下腊子口,就是绝境。这也是这场战役最沉重、最悲壮的意义。
沿着步道往前走,就是当年的主战场。如今的峡谷绿树成荫、山风清爽,河水清澈流淌,满眼都是安宁祥和的景色,完全看不出曾经硝烟弥漫、浴血厮杀的痕迹。可崖壁上残留的斑驳弹痕、老旧的石砌碉堡遗址,都在默默向我们诉说着当年的激烈战况。看着眼前陡峭到近乎垂直的绝壁,我根本无法想象,当年的战士们是如何冲破这铜墙铁壁般的防线。
当年正面进攻的战士,顶着敌人密集的枪火冲锋,在狭窄的隘口和独木桥前反复拉锯,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巨大代价。正面强攻阻力太大、伤亡惨重,危急关头,队伍里一位不到十七岁的苗族小战士站了出来。他从小在深山长大,擅长攀爬绝壁,主动请缨带领突击队,借着夜色掩护,靠着带铁钩的长杆,徒手攀爬光滑陡峭的悬崖。漆黑的深夜、冰冷的山风、万丈悬空的绝壁,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他们冒着坠落和暴露的双重危险,一点点攀上山顶,悄悄绕到敌人阵地后方。
等到信号弹划破夜空,总攻正式打响。山顶的突击队员居高临下,向敌人的碉堡投掷手榴弹,原本固若金汤的防御阵地瞬间大乱。正面部队趁势冲锋,抢下关键独木桥,一举攻破腊子口天险。一夜激战,战士们凭着血肉之躯和无畏勇气,硬生生撕开了敌军的封锁线,打通了红军北上的唯一通道。更让人动容的是,这位立下奇功的小战士,最终没能留下姓名,只是默默留在了长征的史册里。
今天,站在纪念碑前,我静静伫立了很久。阳光穿过峡谷的枝叶,落在平整的石碑上,看着碑文上简短的战役介绍,心里满是感慨。我们现在走的平整步道、通畅公路,正是当年无数战士用生命拼出来的通路。他们大多是十几二十岁的年轻人,在最该安稳度日的年纪,义无反顾扛起钢枪,在绝境中拼尽全力,只为给后来人闯出一条通往幸福的路。
有人说,腊子口战役是一场奇迹。可当你亲临实地时才会懂得,这世上哪有什么天降奇迹,不过是一群普通人,凭着不认输、不怕死的信念,拼尽全力战胜了不可能。走出雪山草地、血战腊子口,这道天险关口,不仅是地理上的峡谷隘口,更是红军长征走出绝境、走向新生的命运关口。
离开的时候,山风依旧温柔,河水依旧清澈。回望幽静安然的腊子口,我忽然读懂了红色旅行的意义。我们踏访旧址,不只是回望历史,更是为了记住:如今的山河无恙、前路坦荡,从来都是无数先辈跨越生死、攻坚克难换来的。腊子口这道最后的关口,终将永远镌刻在岁月里,提醒我们,所有坦途,皆由拼搏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