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刮蟾酥

□陆 漪

2026年09月04日 字数:1246
  往事如风,难忘的童年转瞬即逝,但它就是一棵没有年轮的树,在记忆中永不老去、永不消失,一切嵌入脑海的陈年旧事,依旧清晰鲜活、历历在目。
  在20世纪70年代,物资匮乏,家庭收入低,仅仅能维持一家老小的温饱。如果能额外挣一些小钱改善生活,大人孩子都很乐意去做。而刮蟾酥换钱不失为一个好渠道,在当年深受小伙伴们的喜爱。
  蟾蜍,也叫癞蛤蟆,外形丑陋,浑身长满疙瘩,看起来呆头笨脑,却是捕食昆虫的好手,是农民的好朋友。蟾蜍的耳后有一个腺体,可分泌一种叫蟾酥的白色浆液,中医文献认为具有解毒、止痛、开窍醒神的功效,能够治疗疮和痈疽,是一味名贵的中药。那时候小镇上的中药店还专门收购蟾酥。
  想到卖了蟾酥可以买喜欢的连环画、买爱吃的冰棍,我克服了对蟾蜍的恐惧,便让父亲买了一只取蟾酥的铝皮夹子。铝夹子外形像蚌壳,直径约五六厘米,肚子向外鼓起,两边合起来后,就形成了一个密实的圆弧。抓住蟾蜍后,撑开的夹子边缘先将蟾蜍脑袋一侧鼓起来的地方夹住了,然后轻轻一用力,只见一股白色的浆液迸射出来,全部溅到夹子内壁上,接着再夹另一侧。由于浆液见风就干,所以不会流淌出来。刮出的蟾酥时间稍长会发黑,药店有时拒绝收购,因此每天回到家里,就将附在圆铁皮内壁的蟾酥刮下,小心翼翼地包在薄膜里,存放在干燥的铁盒内,积少成多,攒够了就卖给药店。
  那时候学业负担不重,六七月放学时太阳还高挂在天空,于是放学后,我们便到路边的庄稼地里寻找蟾蜍。蟾蜍不像青蛙跳来蹦去那么敏捷,动作相对迟缓。听到声音,蟾蜍匆匆往前溜,我们迅即上前,轻轻用脚踩住,然后左手捏住它背上的皮拎起,右手拿起夹子,不待蟾蜍挣扎,手起夹落,刮取浆汁后,便随手扔了。记得刚开始刮取蟾酥时,急于求成,用力过猛,将蟾蜍的额头刮出血丝来,看着也是于心不忍。垂头丧气的蟾蜍忍住疼痛,匆匆躲到草丛里疗伤去了。因为学校根据不同年级分批次放学,有时候那些被刮过浆的蟾蜍惊魂未定,就躲在不远处忍痛歇息,不幸又被下一拨人逮住了,再次刮浆,只见血丝没了白浆,蟾蜍平白吃了两遍苦,如今想来还是颇感愧疚。就这样,我在上学、放学路上搞创收,两个月也挣了三毛五分钱,在那时候对我来说是一笔不小的财富,也是我人生中靠自己劳动挣来的第一笔收入。
  长大后看了一些资料,发现古人也有刮蟾酥配药的记载。明末刘侗、于奕正合著的《帝京景物略》记载:“五日,南太医院官,旗物鼓吹,赴南海子捉虾蟆,取蟾酥也。”清代《吴越风土录》记载:“端午日,药市收癞蛤蟆,刺取其沫,谓之‘蟾酥’。为修合丹丸之用,率以万计。”《闾史掇遗》还专门提及有人只刺蛤蟆一只眼睛的善行,云:“以针刺其双眉,蟾多死。吾乡朱公儒为院使,俾两眉止刺其一,蟾虽被刺得活,后遂因之。”如此看来,小时候懵懂无知的我们确实比较残忍,取浆时不仅刮了蟾蜍的两侧,不少蟾蜍还遭受了两次伤害。
  后来不知何时开始,小镇的药店不再收购蟾酥了,也许是出于保护蟾蜍的目的,也可能是改革开放后经济发展,赚钱的门路多了,曾经的刮蟾酥队伍也就散了。但童年时代那些记忆却永远定格了下来,历久弥新……